【梅长苏中心】愈合(六)

  六

  

  ###这章私设很多

  

  自从梅长苏几人去了远方战场之后,原本偌大的苏宅就空了下来。如果不是蔺晨当时大力反对,梅长苏甚至都想过将苏宅卖出去。

  

  其实苏宅本就有些人丁稀少,毕竟忠诚到能够让梅长苏放心地带到金陵来的下属还是少之又少的。现如今最会闹腾的飞流一走,原本还会时不时鸡飞狗跳一次的苏宅就彻底地安静了下来。再加上江左盟的主心骨梅长苏又不在,整个苏宅都呈现出了种死气沉沉的样子。

  

  不过在几天前那封来自蔺晨的信到了苏宅之后,这座曾经吸引了大半个金陵城或明或暗关注的宅子又一次热闹了起来。

  

  蔺晨给苏宅的信种关于梅长苏的状况说的算是详细,毕竟能够留在苏宅中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在蔺晨心中的可靠性甚至能够超过穆家姐弟和萧景琰几人。

  

  ——毕竟这几个人心里除了梅长苏还有家国,而江左盟中的很多人心里,就只有梅长苏。

  

  留在苏宅中的几人中,吉婶算得上是看到信之后最焦急的人。照理说,像吉婶这个年纪的妇人,很多都已经是做祖母的人了。但是吉婶却一直是孤身一人。这么说其实也不太对,吉婶曾经也是个有夫有子的寻常妇人,倘若没有多年前某个大梁的官员为了一己私利而让无数人枉死,也许吉婶一直都会是个贤妻良母,守着自己的小家度过这一辈子。

  

  可是死去的人到底已经死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吉婶都能够回想起来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屈死时的样子。这些场景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心里打转,让她夜不能寐,每一天都没有办法过的踏踏实实的。但是她又能够怎么办呢?害人的是地方上横行一时的官员,而她自己不过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家里的妇人而已。她又能够怎么办呢?

  

  就在吉婶都做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为自己家人报仇的心理准备的时候,一次偶然的见面改变了她今后的人生。这个曾经的普通妇人成为了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江左盟内的一员,甚至可以说成为了江左盟不可缺少的人员之一。

  

  直到现在吉婶想起来那天仍然会觉得自己真的是被上天垂青了一样,否则一个毫无武功又没有聪慧头脑的普通妇人是绝对不会有机会进入那时已经开始兴起的江左盟的。

  

  那日——

  

  “哎……你说说,吉婶家的那个男孩儿那么聪慧,怎么就偏偏…哎…”手里还忙着活计的老妇人一边看着不远处的吉婶一边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稍年轻点的妇人说道。

  

  “谁说不是呢?天底下的田地那么多,谁知道上头怎么想的,非得要他们家的地,要我说,吉婶家的儿子也太拧了,非得要去跟上头争,这下好了,田没要回来,人也没了。”

  

  坐在不远处的吉婶低着头做着自己手里的活,假装没有听到身边的闲言碎语。她这个年纪,已经很少有人愿意雇用她了,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些又脏又累的活了。

  

  可就算日子非常艰难,还是要继续过下去。吉婶苦笑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不久前还曾经幻想过自己儿子成年之后的日子,想象过自己的小孙子或是小孙女会是怎样个可爱的样子。只是这些愿望再也不会有机会实现了。

  

  吉婶抬起满是皱纹的手擦了一下自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眼泪,这才发现今天的工作已经干完了。她提起地上的篮子,默不作声地向着自己那此时空无一人的家走去。在经过两个妇人的时候,连牵动自己的脸颊对她们笑一笑都觉得疲倦不堪。

  

  ——自从她变成了个孤家寡人之后,每一刻都过得像是个行尸走肉,原本温暖柔和的心脏每一刻都像是在经历无法承受的痛苦和悲伤。

  

  吉婶的家不算远,也就是走几步的距离,在她魂不守舍地走到自己家门时,忽然被一闪而过的一个蓝影吓得脚步一顿。

  

  吉婶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手中的篮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忽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的蓝色身影。

  

  这是个身穿蓝色衣服的少年,看着也不过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容清秀,看着和那些进出繁华之地的贵族少年没什么不同。只是……他身上和脸上沾着痕迹非常明显的灰尘和血迹。

  

  此时这个小少年正瞪大了眼睛看着吉婶,眼睛澄澈,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样子有多么狼狈。

  

  吉婶就这么站在原地和这个狼狈的少年默默地对视着。吉婶看不出来少年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只知道现在她自己是尴尬的很。面前这个少年虽然一身狼狈,身上穿的却是连吉婶这种平凡人家中长起来的妇人都能看出来的华贵衣服……她可没兴趣撞破什么大家族的隐秘之事……

  

  吉婶一边这么胡乱想着,一边捏着自己手中的篮子想要绕过这个莫名奇妙出现的蓝衣少年走进自己的家门。

  

  坐在冰冷地面上的蓝衣少年也没有什么反应,仍然默默地盯着小心翼翼的吉婶,似乎完全不在意对方的举动一般。

  

  而就在吉婶已经走进自家房内,准备关上木门的时候,她和小少年都听到了一句大声地呵斥,“他跑不远!指定就在这附近!给我搜!弄不死他我们都得死!”

  

  这句话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大声,让原本都已经没力气挪动的少年又挣扎着动了动,想要离开这里——显然他就是那群正向这里逼近的壮年男子们的目标。

  

  不仅如此,原本正在关门的吉婶听见这句话之后便忽然怔住了,她的手指还扣在门上无意识地蜷起,觉得有一股冰凉到刺骨的气息从自己的心脏起席卷了整个身体。——她认得这个声音,那个凶神恶煞扬言要打死自己儿子与丈夫的……不就是这个声音吗。

  

  吉婶和蓝衣的少年都能听见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脚步声已经在巷口响起的时候,吉婶忽然从门内小步跑了出来,用超出普通妇人的力气将瘫坐在地上的少年一把拉起,搀扶进了屋中。

  

  吉婶将飞流扶进房中的时候,其实脑内是一片空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冲动的举动。也许是因为……她刚刚想到了……如果在自己亲人被那群人威胁的时候,有人出手相助的话,也许他们就不会那么凄惨的丢了性命吧。

  

  吉婶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仍然是一副迷茫懵懂表情的少年,低声吩咐了一句:“别乱动。”在看到少年果然听话的乖乖不动之后,她又马上小跑着去插上了自家大门的门栓。

  

  吉婶站在大门门后,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这……大哥,我们都来回搜了这么多遍了,那小子,的确是不在啊?要不……咱们去这屋里搜搜看?”

  

  “搜屋里……也好,以防万一……嗯?”声音越来越近,几乎都已经到了紧贴大门的程度,却又忽然停了下来“这家啊?这家不用搜,刚被老子教训完,死了一老一小,给她多大的胆子都不敢随便藏来历不明还身上带伤的人。”

  

  嚣张的声音杂着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躲在门口的吉婶恨的快要咬碎了自己的一口牙,却也又同时松了一口气。如果真让那个受了伤的小娃落进这群人的手里,吉婶可不敢想象他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那时候的吉婶又怎么能够想到自己偶然一起意救下来的少年,其实是被梅长苏派来解决这一带贪官污吏的贴身护卫飞流呢?也正是借助这个契机,吉婶才能够进入江左盟。——当然其中自然有江左盟宗主梅长苏在听了她的遭遇后心软的因素在。

  之后的几年里,吉婶觉得自己的生活几乎能够算是得偿所愿了。自己憎恨的人早就被江左盟的人处理干净——这也使江左盟的名声更加的壮大了;盟内的众人都照顾自己这个孤独无依无靠的老婆子;性格天真的飞流几乎能够看成自己的第二个儿子。——当然,其实在吉婶眼里,宗主梅长苏也几乎能够算作自己的儿子了。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宠爱,和年龄无关。

  吉婶也曾经想过,自己未来的日子会是怎样的。在她眼里,自己以后的人生应该是就这么在江左盟呆一辈子,照顾这群心理年龄远比实际年龄低的人们。

  这个期望一直支撑着吉婶,甚至在她多次目睹梅长苏吐血重病之后也没有丝毫动摇。

  哦不,也不能这么说,这个愿望还是动摇了的。

  就在刚刚,早早候在苏宅门外忧心忡忡等待宗主回来的吉婶看到消瘦得不成样子的梅长苏的时候,这个期望动摇了,而当她看到梅长苏环视苏宅人时那警惕生疏的眼神时,她又一次体会到了很多年前的那种,冰凉刺骨的气息传遍自己全身的冷意。——吉婶曾经觉得江左盟里的人什么都有,比如一个值得信赖的宗主,一群可靠的兄弟。

  而现在她忽然觉得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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